心下痞证
本文是聆听郝万山教授伤寒论课程的笔记。文中的故事和医理分析,仅仅是给大家提供一些有价值的参考,天下没有两片相同的树叶,每个人的体质、病情各有差异,所以请读者们切勿盲目开方试药,应请教当地的中医师,请医生仔细辩证。
心下痞是心下胀满堵塞不通的一个 自觉症状。凡是以心下痞为主证的症候,则叫心下痞证。
如果一个证候,在它的病程中可能会见到心下痞,或者说心下痞只是这个证候可能出现的一个兼证,这个时候我们就不把它叫痞证。比如桂枝人参汤证,它是里虚寒的下利,又兼有表证的发热,伤寒论中称之为协热而利。它有脾阳虚、脾气虚,运化失司,升降紊乱,寒湿内凝,使得中焦气机不畅可以兼见心下痞硬。我们没有把它归属于痞证的范畴,是因为心下痞硬在桂枝人参汤中仅仅是可能出现的兼证,而不是它的主证。再比如,太阳蓄水证中的五苓散证,五苓散证是外有表邪,内有蓄水,水蓄下焦,膀胱气化不利,下边小便少,上边有口渴、消渴、烦渴,渴欲饮水。由于膀胱气化不利,水液不能外排,下窍不利,水 邪上逆,然后阻滞中焦气机,可能兼见心下痞,尽管后人有的把它叫做水痞,但是我们仍然不会把五苓散证叫做心下痞证。诊断五苓散证,主要是小便不利,小便少,口渴、消渴、烦渴、渴欲饮水,而不是有心下痞我们才诊断为五苓散证。
心下痞证必须是以心下痞为主的一组症候。
《伤寒论》151条:脉浮而紧,而复下之,紧反入里,则作痞,按之自濡(通【软】字),但气痞而。
濡在这里读软。
软==軟==輭,这三个字是同一个字。
最古的时候是輭,现在的繁体字写作軟,简体字是软。
耎==需,这两个 字是同一个字。加偏旁,
软==輭==渜==濡
心下痞只是气机的雍滞,不是有形之邪的阻滞。
不像结胸证,结胸证是心下痛,按之石硬。心下痞 证是“按之软”,只是气机的壅滞,气机的痞塞。这里讲的是心下痞和结胸证相比较。
心下痞的成因,是“脉浮而紧”,这是太阳伤寒,“复下之”,反而用了下法,“紧反入里”,邪气反而入里了,就形成了心下痞。
与131条“病发于阳,而反下之,热入因作结胸;病发于阴,而反下之,因作痞也”相联系,这里的“阴”“阳”该如何解释?按照传统注家的说法,病发于阳是发于太阳,病发于阴是发于太阳之外的里。里证有可下的,有不可下的,对于不可下的,如果误下,就可能 在熬成心下痞 证。第7条“发热恶寒,发于阳也;无热恶寒,发于阴也。”,也有人把这里的阴阳解释称三阴三阳,解释称少阴太阳,解释成伤寒中风。对于阴阳的确切解释,可以说是众说纷纭,莫一适中。如果把151条所说的“脉浮而紧,而复下之,紧反入里则作痞”是指的伤寒表实证,再看131条“病发于阳,而反下之,热入因作结胸;病发于阴,而反下之,因作痞也”那么可以推论出,病发于阳中的阳指的是太阳中风,太阳中风证误下,热入就作结胸,病发于阴的阴指的是太阳伤寒表实证,伤寒表实证误下就会造成 心下痞。如果研究伤寒论的文字的话,可以这样抠,以151条反证131条的那个“病发于阴”就是病发于太阳伤寒。这是研究伤寒,纯作文字研究的一种方法。但是临床上没有必要这么做。是这个证就用这个方子治疗,至于这个病是发于里误下而来的,还是病发于太阳伤寒误下而来的,关系不大。
人体有上中下三焦,中焦区域也叫半上半下。人体心火的下交,肾水的上奉,要通过中焦。胃气的降浊,脾气的升清,要通过中焦,肺气的肃降,肝气的生发要通过中焦,所以说中焦是人体阴阳气血、水火、气机升降的枢纽。中焦胃气对人体阴阳、气血、水火、气机的升降有主动的调节和控制作用。这个作用叫做胃气的斡旋作用。斡旋是一种协调作用,对全身的气机都有调节作用。中焦是人体的半上半下的枢纽。胃气的降浊不仅使饮食物通顺下行,也就全身的气机升降都有调节和控制作用。胃气上逆恶心呕吐的人,通常手脚也冰凉了,全身脏腑气机也紊乱了。当胃气虚或受邪气的干扰,或者只是胃气虚,或者只是受邪气,或者两者都有,使中焦斡旋失司,枢机不利,则气壅滞于中焦,而成心下痞。当病人感觉胃脘部堵塞、胀满不通,如果医生按压他的上腹部的话,仍然是柔软的,为什么呢?因为此时仍然只是气机的壅滞,没有有形之邪的阻滞,所以说“按之自濡,但气痞尔”。
下面是讲心下痞的具体分类和证治。
164条:伤寒大下后,复发汗,心下痞,恶寒者,表位解也,不可攻痞,当先解表。表解乃克攻痞,解表宜桂枝汤,攻痞宜大黄黄连泻心汤。一个热痞的病人,又兼有表证,表证兼里实应当先解表后攻里。对于热痞来说,心下痞是无形泻热留扰中焦,还不算里实,但是用到了大黄黄连,尽管在吃这个方子的时候,用开水浸泡,不取大黄的泻下作用,但它毕竟是一个攻里的药,用了大黄就把正气撤向体内,因此表证兼里实时一定要先解表后治痞。解表,不能用麻黄汤,得用桂枝汤。攻痞用大黄黄连泻心汤。
155条:心下痞,而复恶寒汗出者附子泻心汤主之。这里的恶寒和汗出是肾阳虚,表阳不固,阳不摄阴,才汗出,肾阳虚,表阳不足,温煦失司,就会恶寒。如何知道这个恶寒汗出不是表证的呢?这里病人没有发热,也没有脉浮。对于这个病人来说,中焦有无形之热,下边有肾阳虚,外有表阳不固,寒热错杂。用附子泻心汤,寒热同治。
大黄、黄连、黄芩是清中焦无形之热的。用开水浸泡。(大黄、黄连、黄芩又叫三黄泻心汤。)
用附子一枚,炮,去皮,别煮取汁。
前面的大黄黄连泻心汤中应当也有黄芩。
附子,温阳散寒,但它含有乌头碱,需要另煮,至少煮60分钟。乌头碱有毒,在高温下才能被破坏。
附子泻心汤所治疗的仍然是热痞,不是寒热痞,而是热痞兼阳虚。在这种情况下,只用清热的药,可能就会伤肾阳,只用补肾阳的药,就有可能助热,所以仲景用附子泻心汤,三黄泻心汤加附子,这是一个典型的寒热并用的方剂。栀子干姜汤治疗胸中有热,见到心烦,脾阳不足见到了下利,用栀子干姜汤清上温下,寒热并用。我们应当特别注意学习《伤寒论》中这种寒热并用,攻补兼施的方剂,学习它们的组方用药的思维方式和用药规律。
三黄泻心汤治疗胃热的证候,应用比较广泛。
胃热,如果仅仅是无形热邪留扰中焦的话,那么用大黄、黄连或者再加黄芩开水浸泡,就可以了。如果胃热盛伴有大便秘结、口臭、牙龈出血,甚至鼻衄等等,也有用到大黄黄连泻心汤的机会。
唐容川《血证论》治疗胃热盛的吐血、衄血的方子,第一个就是大黄黄连泻心汤,只不过热比较盛,所以大黄黄连不再是用泡的方式,而是用水煮,增强泻热凉血止血的作用。
由于阳明经通过面部,胃热盛导致嘴唇干干的,脸红红的,脸总是烘热的,也有人用大黄黄连泻心汤,或三黄泻心汤。
以下是讲痰气痞。
149 条:伤寒五六日,呕而发热者,柴胡汤证具,而以他药下之,柴胡证仍在者,复与柴胡汤。此虽已下之,不为逆,必蒸蒸而振,却发热汗出而解。若心下满而硬痛者,此为结胸也,大陷胸汤主之。但满而不痛者,此为痞,柴胡不中与之,宜半夏泻心汤。
半夏泻心汤方
半夏 、黄芩、干姜、人参、甘草、黄连、大枣
一个外感病,五六天后,病情发生了变化,呕吐是胆热犯胃的表现。少阳胆腑有热,胆腑属木,脾胃属土,木病,最容易克土。胆热最容易犯胃(当然胆热也可能犯脾),肝病最容易犯脾。胆热犯胃,胃气上逆就会出现呕吐。《伤寒论》中常常以呕吐的存在不存在提示少阳病的存在和不存在。比如,“伤寒一日,太阳受之,脉若静者,为不传,颇欲吐,若躁烦,脉数急者,为传也”,这里“颇欲吐”,就提示邪入少阳;还有第61条“下之后,复发汗,昼日烦躁不得眠,夜而安静”,一个肢体躁动不宁的病人,会不会是少阳病的心烦呢?“不呕不渴,无表证,脉沉微,身无大热者,干姜附子汤主之”,那个“不呕”就代表没有少阳病。
“呕而发热”,呕是胆热范围,胃气上逆的表现。发热是热郁胆腑的表现。热郁胆腑可以见到持续的发热。少阳病的发热有两种类型,如果寒邪在经的话,会见到往来寒热,在恶寒的时候,总是有寒邪伤阳气的问题。因为少阳是个小阳、弱阳,它抗邪的能力不能够持续,所以寒在少阳经的时候,正邪相争,互有进退,正气占优势的时候就发热,邪气占优势的时候就恶寒。所以少阳邪气在经的时候是往来寒热,但是当热郁胆腑的时候,邪气就完全化热了。不能认为少阳病只是往来寒热,少阳病还有个发热就是“呕而发热”。少阳病禁用汗吐下。少阳是一阳,只有一份儿阳气,阳明阳气的量是两份儿阳气,太阳阳气的量是三份儿阳气,少阳又被叫做弱阳、幼阳、稚阳、嫩阳,所有形容幼小的话都用在了少阳上,所以少阳抗邪的能力是不足的。用汗法不能解决少阳的邪气,用下法也不能驱除少阳的邪气,用吐法也不能驱除少阳的邪气,这些驱邪的方法不能驱除少阳的邪气,只能白白的耗伤少阳的正气,而使病情恶化。所以少阳病要禁汗、禁吐、禁下。《医宗金鉴-伤寒心法要诀》归纳了一个歌诀“少阳三禁要详明,汗谵吐下悸而惊,甚则吐下利不止”。下后,少阳病仍然存在,柴胡汤的适应证仍然存在,有是证,用是方,需要用柴胡汤。“此虽已下之,不为逆”,不算大错,病情没有发生特别的恶化,但是毕竟因为误下,正气受挫,吃了小柴胡汤以后,就表现出一个战汗而解的临床表现,“必蒸蒸而振,却发热汗出而解。”
太阳病自解的方式有自汗而解的,自衄而解的,也有战汗而解的。
战汗作解的过程:
- 寒战:邪气与正气相争的表现。蒸蒸,盛也,就是兴盛的样子,兴盛貌。是连绵词。“蒸蒸而振”是寒战盛的样子,寒战厉害的样子。
- 发热:正与邪争.“却发热汗出而解”,这里“却”是再、又的意思。这个病一开始是“呕而发热”,寒战的时候,发热停止了,寒战结束后,再一次出现了发热。这两次的发热,性质不一样。第二次的发热是 正与邪争,正气欲驱邪外出的时候一种亢奋的表现。
- 随后汗出,正盛邪却。
战汗的三个阶段,一个都不能少。
如果只战不热,是正不抗邪,需要治疗。
如果只热不汗,是正不驱邪,需要治疗。
战汗作解需要与输液反应鉴别。输液反应也会有寒战,寒战之后发热,随后汗出,但是这时的汗出可以引发虚脱、休克、血压下降,不紧急处理的话会引发死亡。
“呕而发热”的少阳病,误以他药下之,柴胡证没有了,而出现了“心下满而硬痛”,这提示少阳之邪与胸膈间的水邪相结,形成了结胸。结胸证会出现心下满而硬痛。大结胸三证,“心下痛,按之石硬者,大陷胸汤主之”。结胸证的成因,或者太阳表邪入里化热和水相结,或者是太阳病、少阳病误治以后邪气入里化热与水相结。“但满而不痛(没有明显的压痛)者,此为痞”,只是堵塞不痛,按之柔软,没有明显的压痛,就是心下痞。不可用小柴胡汤,可以用半夏泻心汤治疗。
半夏泻心汤证要与结胸证相鉴别,与少阳病小柴胡汤证相鉴别。
半夏泻心汤的心下痞证病位 在心下,结胸证病位也在心下。所以要鉴别。
为何要与小柴胡汤 证相鉴别?因为半夏泻心汤证是中焦半上半下的枢机不利,而小柴胡汤 证是少阳半表半里的枢机不利。都是枢机不利,需要鉴别。少阳半表半里的枢机是调整个人体气的升降出入的。而中焦半上半下的枢机是调整个人体气的升降的。枢机发生了病变,一定要辨别清楚哪个是少阳枢机不利,哪个是中焦半上半下枢机不利。现在不是半表半里的枢机不利了,不应当用小柴胡汤了,用半夏泻心汤,来调和中焦半上半下的枢机。
半夏泻心汤的适应证在这段条纹里提到的很少。《金匮要略-呕吐哕下利病脉证治》“呕而肠鸣,心下痞者,半夏泻心汤主之”,主证为心下痞,病因是胃虚,以药测证,半夏是个化痰的药,因此有痰扰。胃虚痰扰,中焦斡旋失司,枢机不利,导致心下痞。中焦气机堵塞,会出现胃热气逆,为呕吐。为什么说是胃"热"气逆呢?心在上,上焦阳气盛,下焦阴气盛,通过中焦来协调上下的寒热。中焦一堵,上热不得下达,下寒不得上奉,就出现了胃热气逆的表现。脾寒气陷,下利。如何判断有痰浊呢,一般来说,舌苔厚腻。我们把这个证候叫痰气痞。有气机壅滞的导致的心下痞,又伴有痰邪的干扰。
半夏泻心汤,用了半夏和干姜这两个辛味的药,都有散的作用,像吃了辣椒会出汗,喝完白酒了要出汗,这都是辛散的作用。有气机阻结在中焦,辛开散其结。黄芩黄连,两种苦味的药,苦味有泄的作用,苦泄除其满。这样,中焦气机壅滞出现的心下痞就可以得到缓解。因为还有胃气虚,因此用人参、甘草、大枣调补中焦之虚,以恢复中焦的斡旋机能。从性味的角度讲,这个方子是辛开、苦降、甘调,和解中焦枢机不利的方子。另外,半夏有化痰的作用,而黄芩黄连有清上热的功效。干姜甘草有温下寒的效果。半夏泻心汤对于上热下寒,胃热气逆的呕吐,脾寒气陷的腹泻有很好的治疗作用。半夏泻心汤在临床上被广泛的用于治疗慢性的胃肠炎。
半夏 、黄芩、干姜、人参、甘草、黄连、大枣
服用方法:
上七味,以水一斗,煮取六升,去滓,再煎取三升,温服一升,日三服。
煮是药物加水以后,在火上加热的过程。
煎,《方言》“凡有汁而干,谓之煎。”,是把液汁状物质加热浓缩的过程。
有一个方子叫蜜煎方,液体状的蜂蜜,放在铜锅上小火慢慢地加热,让水液蒸发,这个过程没有加药物,是个有汁而干的过程,所以叫蜜煎方,逐渐加热,逐渐搅,凝如饴状,并手捻成梃,有软化粪便的作用。
还有一个枳实栀子豉汤,用清浆水煮这个药,在煮药之前要空煮清浆水,使清浆水更洁净无菌,空煮就是不放药加热浓缩。
以上说明了煮和煎的区别。
《伤寒论》中有7个方子是要求煮后去滓再煎的:半夏泻心汤、生姜泻心汤、甘草泻心汤、旋覆代赭汤。这四个方子都是和解中焦半上半下之枢机的,都是和解剂;还有3个,小柴胡汤、大柴胡汤、柴胡桂枝干姜汤,是和解少阳半表半里之枢机的,也是和解剂。和解剂在组方上有一个共同的特点:寒热并用、攻补兼施,有和枢机、解郁结的功效。因此后世医家认为,在《伤寒论》中这7个方子之所以要求煮后把药渣子去掉,把药液再加热浓缩,是为了使方剂中的药物寒热并行,攻补同施,更好的起到和解的作用。
在晋朝以后,煮和煎字逐渐混淆起来了。《金匮要略》里把煮字换成煎字,并不是张仲景所写的本来的面貌,一定是晋朝的人在抄书的时候,觉得煮和煎没有区别,一些煮换成了煎。所以《金匮要略》里的煎,不能按照西汉杨雄《方言》中的“凡有汁而干谓之煎”这样来解释。
下面是生姜泻心汤的讲解。
157条:伤寒,汗出解之后,胃中不和,心下痞硬,干噫食嗅,胁下有水气,腹中雷鸣下利者,生姜泻心汤 主之。
胃气虚,有水邪的干扰,胃气虚容易导致中焦斡旋失司,枢机不利,于是就出现了心下痞硬的症候,这个是自觉症状,病人自己觉得堵得太严重,不是医生按着硬。胃热气逆,表现为“干噫食嗅”。“噫”,饱食之息,吃饱饭了,或者喝了含有碳酸的饮料,喝完了“歌噜儿”打个嗝,就是“噫”,同嗳气的嗳。干噫食臭,就是打嗝有饮食的气味,饮食味。如果早晨吃了油饼,到中午了打嗝还是油饼味,那消化肯定是不好的。还有一种情况是饮食的馊腐味。这两种情况都是干噫食臭,都是胃热气逆的表现。脾寒气陷,又兼水邪,所以就出现了肠鸣下利。腹中雷鸣听起来似乎有点夸张,可是肠鸣音亢进的人,肚子咕噜咕噜响,真有点隐隐约约象远处的雷声飘来,不是声音大的像雷声,而是“咕隆隆隆”像雷声,这是脾虚气陷又兼有水邪浸渍胃肠的表现。如果有水邪的话,那在临床上还可能见到小便少或轻度水肿。所以把生姜泻心汤的这种痞又叫作水气痞,和胃降逆,散水消痞。生姜泻心汤在半夏泻心汤的基础上把干姜由三两变成一两,干姜量减少了,加生姜四两,用生姜化饮消水。
生姜泻心汤的适应证和半夏泻心汤的适应证,在病机上在主证上非常相似,只不过生姜泻心汤兼有水气,临床上辨证时,可以见到舌胖、舌苔水滑、小便少、水肿这些兼有水邪的征兆。有时候用生姜泻心汤消除水邪的时候,光靠生姜来消水邪是不够的,常常要加茯苓。
甘草泻心汤证158条:伤寒中风,医反下之,其人下利日数十行,谷不化,腹中雷鸣,心下痞硬而满,干呕心烦不得安,医见心下痞,谓病不尽,复下之,其痞益甚,此非热结,但以胃中虚,客气上逆,故使硬也,甘草泻心汤主之。
甘草泻心汤方:
甘草 四两 (炙) 黄芩 三两 半夏半升(洗) 大枣 十二枚 (擘) 黄连 一两 干姜 三两
上六味,以水一斗,煮取六升,去滓,再煎取三升,温服一升,日三服。
这个证候是胃气虚又有客热上扰,所谓客热,是指外来的热邪,导致中焦斡旋失司,枢机不利,出现的主证是“心下痞硬而满”。中焦气机壅滞以后,上面出现了什么情况呢?胃热气逆本来已经形成了,再加上客热上扰,所以出现了干呕气逆,“干呕”是胃气上逆,“心烦”是客热上扰,不得安。以上是上面的症状。对于甘草泻心汤的适应证来说,脾虚最重,脾虚下陷,“下利日数十行,谷不化,腹中雷鸣”,肠蠕动太快,食物还没来得及消化,就被排出去了。在《伤寒论》中,出现谷不化的,一个是甘草泻心汤证,一个是少阴病篇中的四逆汤 证,通脉四逆汤证,白通汤证。少阴病出现下利清谷,完谷不化,那是因为肾阳虚衰,火不暖土,腐熟无权,底下没有火,饭做不熟,那个下利,可能是一天一次,但是不管多长时间拉一次,都是饮食不能消化的,这是阳虚的表现。甘草泻心汤中的“谷不化”不是火不暖土,是粮食从消化道走的时间太短,太快,像锅里放上米,放上水,半个小时才能把饭做熟,只用了五分钟就想吃饭,米当然是生的。“下利数十行”拉得太快,肠蠕动太快,还没来得及消化。因此对于这种情况,不用益火培土的方法,而是健脾益气的方法。医生见到有心下痞硬而满,用过下法之后还是这样,他就认为有形之邪还没有排尽,所以就又用了下法,结果导致心下痞硬更加严重。这个心下痞硬而满不是热邪结在中焦,仅仅是胃中虚,客气上逆(客热上扰)这仅仅是胃气虚又加上客热上扰,才使气机壅滞在中焦。由于气机壅滞比较重,所以病人感觉到心下胀满堵塞,堵得很实在,但是这不是一个实证,而只是一个无形气机的壅滞,用甘草泻心汤来治疗。
甘草泻心汤以甘草为君,甘草是补气的,有和胃补中、消痞止利的作用。甘草的量由原来半夏泻心汤中的三两增加一两,用到四两,来提高补中期的作用,剩下的药和半夏泻心汤是一样的。为什么要有人参?因为在半夏泻心汤、生姜泻心汤、甘草泻心汤这三个方证中,甘草泻心汤证是胃气最虚的,下利最重的,因此用人参、甘草来补中气之虚,治疗下利,这是应当的。所以临床上,用甘草泻心汤的时候,应当用人参。汉代张仲景用的人参,不是高丽参,不是东北的人参,而是山西上党地区五加科的一种植物。汉代晋东南地区有五加科的人参,也有桔梗科的党参。人参和党参不是一个科属的。五加科的人参和今天长白山的人参在作用上有什么不同呢?汉代上党地区五加科的人参作用介乎于我们 现在的东北人参和西洋参之间,它既有比较好的补气作用也有很好的补津液的作用。在白虎加人参汤的适应证中,热盛耗津、热盛耗气,出现大烦渴不解,舌上干燥而烦,欲饮水数升,口渴那么厉害,热那么盛仍然要用人参,它绝不是我们今天东北的人参,而是上党地区五加科的那个品种。非常遗憾的是,上党(长治)地区五加科的人参已经绝迹了。
胃虚痰阻痞:旋覆代赭汤证
161条:伤寒发汗,若吐若下,解后,心下痞硬,噫气不除者,旋覆代赭汤主之。
旋覆代赭汤方
旋复花三两 人参二两 生姜五两 代赭一两 甘草 三两(炙)半夏半升(洗)大枣十二枚(擘)
上七味,以水一斗,煮取六升,去滓,再煮取三升。温服一升,日三服。
胃气虚又加上痰浊阻滞,结果导致中焦斡旋失司,枢机不利,出现了心下痞硬这样的一个主证。非常有意思的是,这个证候只有胃气上逆,表现为噫气不除,气从胃里往上跑。噫气不除,一是指噫气频作,久不缓解,二是指心下痞硬不因噫气而缓解。如果单纯是气机的壅滞,噫气之后,心下痞这个症状暂时可以得到缓解。有不少病人说,我胃胀、肚子胀,打个嗝,胃胀就缓解些,排气后腹胀就缓解些。这里“心下痞硬,噫气不除”提示了这个证候不是单纯的气机壅滞,而是有了有形的痰浊邪气的阻滞。光打嗝、排气不管用。这个胃虚痰阻引起的心下痞,没有脾寒气陷的下利。治疗应和胃降逆,化痰下气。
旋覆花、代赭石化痰镇逆,配合起来化痰镇逆消痞,对噫气不除有很好的治疗效果。
半夏和生姜更是化痰燥湿降逆和胃的。胃虚,人参、甘草、大枣是必须要用的。
旋覆花,很轻,15g可能是一大团,代赭石很重,5g可能就一点点。代赭石的用量要比旋覆花的用量少,是因为胃虚、痰阻胃脘,代赭石不能重用,重用会伤胃气。代赭石还可以入肝,重用会直抵下焦,镇肝气之逆。要想作用于胃的话,用量就不能用太多。后世经常用旋覆代赭汤治疗呃逆不止。呃逆和噫气不是一回事。呃逆是膈肌痉挛,在《伤寒论》中呃逆叫做哕,宋朝以前哕指的是呃逆,宋朝以后哕指的是干呕。膈肌痉挛不单纯是胃气的上逆,有的病人涉及到了肝气的上逆,有的病人涉及到了膈气的上逆。用旋覆代赭汤治疗因为肝气上逆、膈气上逆、胃气上逆导致的呃逆不止,也有很好的疗效。治疗呃逆不止的时候,因为有肝气上逆、膈气上逆,所以代赭石可以多用,比如旋覆花用10g的话,代赭石可以用20g,30g,看病人的体质如何。如果看到大夫开旋覆花10g,代赭石30g,那么他治疗的不是噫气不除,而是呃逆不止。
旋覆花的小毛毛非常细微、纤细,煮在药汤里,如果不滤除干净的话,喝得时候粘在咽喉壁上,使咽喉发痒诱发咳嗽。所以要求布包煎。煎药的时候,有人发现,旋覆花是飘在水上面的,有效成分不能够很好的被提取出来。施今墨先生在世的时候,主张旋覆花和代赭石同包煎,代赭石把旋覆花压到药液下面,能够更好地提取旋覆花中的有效成分。
三个泻心汤证都有下利的表现,因此需要跟下利的证候鉴别。
159条:伤寒,服汤药,下利不止,医以理中与之,利益甚。理中者,理中焦,此利在下焦,赤石脂禹余粮汤主之。复不止者,当利其小便。
这是张仲景在论述治疗下利的四种方法。
治利四法。
泻心汤类的燮理升降法,半夏泻心、生姜泻心、甘草泻心具有调理升降的作用,上面有胃气上逆的呕吐、干噫食臭、噫气、下面有肠鸣下利,这不是升降失调吗?用泻心汤就可以燮理升降。
理中汤类,包括理中汤,理中汤加附子,甚至可以包括四逆汤。这叫温中补虚法。这种方法适合什么样的下利呢?适应于脾阳虚,或者脾肾两虚,运化失司,寒湿下注的下利。
赤石脂禹余粮汤,为涩肠固脱法。适应于治疗下利滑脱,关门不固的下利。有的人下利,就再床上坐着,在凳子上坐着,怎么觉得裤子里头湿乎乎黏糊糊的,一看已经拉了,没有感觉,这就是下利滑脱,关门不固。所以只好用涩法。赤石脂和禹余粮都是高岭土,陶土,是涩肠固脱的。赤石脂、禹余粮粉末直接吞服的话,它在肠道对粘膜形成一个被复作用,对肠粘膜形成保护,它还有一种吸附作用,吸附肠道的毒素,吸附肠道的水液。对于纯虚无邪,下利滑脱有很好的涩肠固脱的效果。,
利小便实大便法,水走后阴,大便稀溏,不能制止。所以用利小便的方法,使水走前阴,然后使大便逐渐干燥。利小便,用五苓散,通过利尿的方式来治疗下利。
本文是聆听郝万山教授伤寒论课程的笔记。文中的故事和医理分析,仅仅是给大家提供一些有价值的参考,天下没有两片相同的树叶,每个人的体质、病情各有差异,所以请读者们切勿盲目开方试药,应请教当地的中医师,请医生仔细辩证。